你好!歡迎進入 阿壩文藝網
 
   
今天是:2020年04月02日 星期四 農歷三月初十
  
首頁 > 閱讀欣賞 > 白林新作《南坪城》
白林新作《南坪城》
2017/12/22 20:43:35  白林

    從清雍正七年南坪城正式落成迄今時間已經過去了二百九十二年,對一座邊地城邑的變遷,在不斷發現中認識,在認識中繼續發現。伴隨著一座城的變遷發展,尤其是親眼目睹新城區的建設落成,這在許多時候,引起過思考。但這種思考卻又是零星的、缺乏完整性的思考。當我們對一座城市的契入,從歷史文化層面來進行一番審視和思索時,大都是由一個歷史事件、或者歷史人物來引發展開,而極少有人從一座城的誕生來進行考量。
    考量一座城市,尤其是歷史上的一個邊地小城,是需要時機的。
    幸運的是歷史提供了這樣一次認識發現的機遇,將這個叫南坪城的地方顯影了出來,如果用照相術語,南坪舊城仿佛是一張黑白照片,新城區則像是一張彩色數碼照片,而扶州城卻是虛擬的三維愿景。因此,要想認識發現南坪城,就離不開舊城、新區、扶州及周邊相關聯的區域。
    南坪舊城東鄰白水江,西靠大嶺至帕拉溝一帶的山梁之下,北至關廟溝,南至棺山,城內街道布局由北向南一縱兩橫“兩斷頭”。所謂一縱指得是從關廟溝原縣文教局、縣武警中隊、看守所始,經原南坪縣中學下坡直行,沿著下街,轉個拐,過拱橋進入十字街口,左邊為原國稅局、商業局百貨公司及職工宿舍,右邊為南華商樓,對面左邊新華書店,右邊為縣郵電局,過了街口就進入了上街,一直穿行由原商業局倉庫離開了城區,跟白水江畔的松南公路連接。所謂兩橫指得是從原縣人民政府辦公樓始,由西向東真抵白水江畔,以原城關派出所為止,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后期至九十年代初期,因要建設一幢工商市場綜合樓,將白水江的支流河道朝東山方向建堤,平整出來一塊地盤,南坪城白水江河堤整治也由此肇始。這一縱一橫的街道,就構成了南坪城基本的骨架,所有的建筑格局都是圍繞著這個骨架而展開。另外一橫是指得是從后山八噸橋始,沿著梨花廣場邊防洪溝下行,直抵白水江邊。所謂兩斷頭,是指由原電影院、文體局始,經過縣政府大門,至有名的“好吃巷”。還有一斷頭,就是原城關一小至原工會的那條街道。
    如果將這些主要的街道比作是一座城市的動脈、靜脈血管,那么,街道由房子與房子之間的間隔所自然形成的巷子、小街道就如同人體內的毛細血管,這些大小不一的血管,就是一座城具有活力的所在。
    那時,進出南坪舊城只有后山那條既是街道,也是公路的唯一通道。黎明天不亮時,縣車隊和運輸公司的班車,承載著去昭化和成都方向的旅客,駛出車站的大門后,分別朝北或者朝南方向,順著后山公路搖晃駛離,而南坪城內的地勢又是西高東低,因此,坐在臨窗的坐位,便能將黎明時的整座縣城盡收眼底。那時,城內最高的那幢建筑就是縣郵電局的大樓,除了機關單位的建筑房子,個別是鋼筋水泥、層高不超過四、五層之外,其他的建筑絕大多數是磚混結構的小青瓦、斜屋面式的建筑,幾根水泥電桿高掛著路燈,借著瓦數不高的白熾路燈,在黎明清早涼風徐徐,公路旁邊偶爾閃現的槐樹,茂密的枝葉輕輕搖曳著,兩個方向行駛的班車在離開了關廟溝、下較場、縣水泥廠,或者上橋,順著一邊是白水江,一邊是土林般著的高大土坎墻,拐個彎,從嶺崗巖背后消失時,南坪,這座城區面積并不大的邊地小城,就漸漸地脫離了視線范圍。
    我每次就是在凌晨四、五點光景的時候起床,準備著放假回家收拾行李的事宜。那時,行李也簡單,就是一只旅行包,包里裝著幾件換洗的衣服。有時,在秋天柿子成熟的時候,就會去了永豐鄉,從現在的雪蓮賓館附近的那座吊橋過江。這座吊橋是在白水江兩岸分別建著兩座水泥墩,將鋼纜固定著,然后,鋼纜橫跨過江面,橋面鋪著木板,可以承載一輛拖拉機通過,橋面距離江面大約有十來米高,人行走在吊橋之上,河風吹著,整座吊橋會輕輕地晃悠,膽子小的女生便會發出驚恐的尖叫。
    在永豐鄉下寨,從村民家借來背簍,搭著長木梯子,直接上了樹,自己采摘著成熟的、但是尚未打霜的柿子,裝上一背簍的柿子,背回了單位,找來了罐頭鋅鐵皮,稍為加工,就成了刮掉柿子皮的工具,自己加工柿餅。打了霜的柿子因表皮粑軟,是不能加工成柿餅的。只有在柿子皮黃中稍帶些紅色時采摘,相對而言,柿子的皮是“硬”的時候,類似成熟的蘋果,就好用自制的工具來進行加工。將柿子皮完全地旋掉,但在柿子樹上采摘時也需要小心,那就是不能將柿子蒂給弄掉了,而是要保留,以便在柿子進行完第一道工序之后,找來一團毛線般粗細的麻繩,將旋掉了柿子皮的柿子仔細地一個一個地系緊,這才用事先準備好的竹竿,將系緊的柿子掛在室外的房檐上釘著的小釘子上,讓晚秋和初冬的太陽照曬十來天,其間,還要搭著木梯子將掛著的柿子逐個輕揉著捏著,經過大約三、四天陽光的照射,柿子會脫了水,表皮也由最初的原色曬成了深褐色,形狀也由像蘋果般的扁圓變成了橢圓,捏柿子可是來不得半點馬虎,邊想著“吃柿子撿軟的捏”這句俗話,邊欣賞著個人勞動的成果,內心有著難以言說的喜悅感。只有捏過的柿子,內部的糖分才會分泌出來,在柿子的表面形成一層類似霜糖的細粉狀結晶物。
    最后,將做好的柿餅裝入一只廢棄的紙箱子,一手背著行李包,一手拎著產自南坪的柿子,在黎明天不亮的時候,跟著單位同事們一道,踏上了回家探親的旅程。
    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,南坪城內除了十字街口四個方向的街道是混合土打成的街道外,即使是從南坪縣中學下坡去城中心,都還要走上一截泥巴路,每到下雨天,擦拭得干干凈凈“甩尖子”皮鞋上一趟街轉來,鞋底和鞋面都沾著不少的泥巴,需要清洗掉泥巴、重新打鞋油,打整不少的時間,心里便有些嗟嘆南坪城的落后。更有好事者形容南坪城的小,說是擦根火柴都能在城內走上三圈。印象中從縣中學去街上的百貨公司,賣點筆墨紙張之類的生活必需品,大約需要走上十來分鐘的時間,下街只是零星地建有幾幢木架子磚混結構的房子,房子屋檐邊的空地,整齊堆放著木料,一些準備繼續建房子的人家,便架起了式,請來了匠人改板子,一個人站在木架子之上,一個人站在木架子底下,拉動著南坪人叫“大刀鋸”的工具,事先根據需要,用墨斗在初加工過的原木表面彈出一道道的墨線,改板匠便嚴格依照著寬厚整齊的墨線,上下拉動著大刀鋸子,將一張一張的寸板加工出來。有時,堆放木料的原木,就成了一些老人曬太陽的地方,尤其是在寒冷的季節,老人穿著黑色的棉襖,南坪人叫“綁綁子”。初到南坪時,對南坪方言需要認真聽,才能聽出大概的意思。南坪方言有個特點,最后一個字,多半會帶上一個“子”。譬如,今年,一定會說“今年子”,別有一番風味。那時一到周末,就會結伴去梨花廣場電影院看電影,電影散場時,順著防洪溝返回學校,轉過拱橋旁邊的公共廁所,就是一家半敞開的院落,幽暗的街巷兩旁的人家,傳出陣陣彈唱琵琶的聲音,聽不清歌詞的內容,卻讓夜晚的走路,在悠揚的民間音樂聲中感受到當地人夜晚的文化韻味,愜意而透著遙遠的蒼涼之感。
縣中學校門外生長著一棵老青楊樹,在最高的樹梢巔,有個喜鵲窩,每到春天,就有兩只花喜鵲會在這棵大樹間飛來飛去。在業余無聊時,我會從室內搬來一把藤椅,就著樓道外面的扶欄,沏上一杯花茶,安靜地坐下欣賞著這對花喜鵲的表演。但在冬天,這棵老槐樹的樹葉會全部脫落,透過光禿的樹枝,就能看見正在興建過程之中的風神廟。有時,在吃過晚飯,趁著天色尚早,出了校門,相約幾個同事便去爬風神廟。沿著曲曲折折的上山小路,差不多花費半個小時的時間,就能登上風神廟所在的山頂,在天色麻暗時分,欣賞南坪城的夜色。在這個時間修建寺廟的匠人都下了山,回家吃飯去了。風神廟只有一位姓王的老人,說著一口山東方言。王老漢當時已經年過八十,花白的胡須,記得當年沒問過他具體是山東什么地方的人,也沒問過他在南坪城內是否有兒有女,想來,這也是件多少有點遺憾的事。他是主動愿意留了下來,照料著正在修建過程當中的風神廟。那時,也是縣廣播局設在隔著關廟溝后山公路,城關一小背后一處突兀的山巖間高音喇叭播放的時間,先是播誦著南坪新聞,聽著喇叭中的報時“剛才最后一響,是北京時間8點整”,每到晚8點便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新聞聯播,之后就會播放一些西方古典的音樂,像貝多芬的《命運交響曲》等。
    時間不知道從什么時候突然變得快了起來。一幢幢的磚混結構房子,尤如雨后春筍般從南坪城內的空地甚至農田里長了出來。
    那時,旅游在南坪初興,每年主要是香港人來得較多。除了少量的游人,就是搞藝術的,攝影的、繪畫的、創作詩歌的、小說的。我還記得當年大學畢業在馬爾康,在當時自治州招待所外街道的一個廚窗,正在舉行九寨溝風光攝影展覽。如果不是此后親臨去了一趟九寨溝,我居然懷疑那些畫面中的水景彩色,是不是暗房后期P過的效果,但在八十年代,沒有數碼相機,即使P最多不過像照相館里,人物背后加個天安門背景,或者用一朵花的圖案來裝飾一番,或者直接用顏料將黑白人物肖像描繪出彩色的效果。不可能將水的顏色弄成從來沒見過的神秘與令人震憾的色彩。
是的,旅游。
    是旅游這個外來的力量開始改變了南坪城。此后,隨著來南坪旅游的人數量逐步增多,一些幾年不見的外地朋友,也乘坐著長途班車,分別由昭化和成都方向來到了南坪。朋友見面自然歡喜,免不了談論著彼此的近況,工作和生活的種種不如意,捎帶對南坪城難免會點評幾句,你咋分配到了這么一個偏僻的地方,二天一定要想辦法調出去才是。
伴隨著流動人口增多,南坪城內的私人小旅店也悄然興起,城內僅有一家叫縣委招待所的接待地,顯然是不能夠滿足游客的各種需求,除了價格的原因,還跟公家單位的服務態度、飯食的優劣等有關,有名的“好吃巷”便應運而生。拾元人民幣,就能在“好吃巷”點上一桌可觀的菜食,吃著客人帶著知足的神情、滿足地離開。最不濟還可將客人帶到單位的伙食團,在小賣部抱回一件啤酒,順便買點紅燒肉、沙丁魚罐頭,在那個精神與物質都饑餓,但更主要是精神需要與滿足大于對食物要求的年代,年輕,年少輕狂,幾個年輕人喝著啤酒,一喝高了,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指點江山,激揚文字。
    想一想,那是一個多么富有激情的年代,青春就跟揮霍不完似的燃燒與闊氣。


    而一座城的變遷,既承載過年輕時光的熱血,也在一種失落般的惆悵之中,容量在不斷地填充,面積也因這種仿佛是不知不覺的過程之中在擴張、擴大,南坪城在積蓄著能量,最終像一個身軀龐大而臃腫的胖子,類似富強粉地發酵與膨脹抵達到了白水江畔。一幢幢水泥預制板的房子漸漸地多了起來。不是一夜之間,而是幾年之間,伴隨著九寨溝的旅游興起,游客由最初年平均人數幾萬人,到七、八萬人,突破了十萬人。
    十萬人,這在當時是一個并不小的數字。
    在這個數字的背后,是各類媒體對九寨溝的宣傳,冠之為“童話世界”的有之,“人間仙境”的有之,“人間天堂”的有之。無形和有形的力量,雖說聽不見聲音,但卻分明又能夠感受得到的節奏、夢幻般的呼嘯聲中,一座邊地小城仿佛是蘇醒了一般,在歷史的某個特定時段突然又開始了發育生長。
    如果把南坪城這個地名,從清代雍正七年算起,到一九九八年終結,南坪城這個地名實際上只存在了二百七十三年。時間說快也快,說慢也慢。在既不快,也不慢的二百七十三年的時空,南坪城似乎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使命,需要新的力量來填充壯大一般。
    然而,當一條名不經傳的Y字形狀溝壑,在旅游開始短短地不到十四年的功夫,其影響力替代了南坪城,而將名字也改名叫了九寨溝縣城時,也就意味著變是一個需要必須面對的常態,不變既不符合時代發展的潮流,也必會面臨著一座城將要達到的承受飽和的極限。
    大量新材料、新技術的運用,使得南坪城既有了擴容的條件和基礎,又使得求變的心理能夠迅速地得到滿足。
    過去是“農村包圍城市”,現在卻是“城市在漸漸地包圍著農村!比欢,從最早的哈巴拉城市文明誕生,到今天的城市迅速地發展,我們即將或者正在成為一座城市的市民,到底又做好了準備了嗎。
    當我們在談論城市的時候,我們又在談論什么,又該談論什么呢。
    在這個邊地的小城,歷史上既不是通衢要津之地,也不是商埠碼頭重鎮,嚴格意義上而言,就是一座帶有軍事要塞式思維的產物。即這座邊地小城并不具備一個城市功能的完備性和整體性,也就是說,從有這座小城始,就先天帶著功能性的缺陷和不足。譬如,沒有完整地公共設施,沒有大型的文化娛樂場所,沒有劇院,沒有體育場館,沒有博物館。甚至沒有應對城市排澇的完整地地下管網,更不用說后來興起的互聯網,天然汽管網供應等等。但,這不能怪是這座城市沒準備好,是這座城市的發展跟不上時代快速變化的腳步。
    然而,當一個城市原來的區域面積已經沒有了發展空間時,當一個城市連一處像樣的公園、文化廣場都因無土地而沒能建設時,就只能拓展城市的面積了。
    新城區價值和意義,在我就是見證著一個城市的拓展過程。
    下較場,永豐河壩就成了構成九寨溝城新區的主要區域。下較場,聽起來跟歷史上點將點兵、楊家將什么的有關,我來南坪時,下較場還是一家國營森工企業的木材轉運場,空曠的壩子內堆放著大量急需轉運或者水運出去的木材。更讓人心緊的是;關廟溝剛發生過一場百年不遇的泥石流,直接導致了十幾個人生命的消失,過度對其境內森林的砍伐,已經顯現出了生態環境惡化后的惡果。
    南坪話中有句俏皮話,下較場的老鴰,飛起來吃人。那時,每到冬天,下較場翔集著一大群的烏鴉,黑壓壓一片盤旋在下較場的上空、柿子樹和核桃樹梢,有時,這些烏鴉也會成群結隊飛過白水江,往菜園臺子壩或者永豐野豬關方向飛去。
    東山和柳坪山陽坡不長森林,九寨溝縣境內雖是四川省第二大林區,但奇怪地是縣城周邊植被卻并不太好,只是生長著雜灌林。
    本世紀初,新城區建設,在新規劃的基礎上開了工。以一號橋為界,原下較場水江順流右岸成為了行政辦公區,參照藏漢文化元素的建筑節次鱗比地拔地而起,寬敞地辦公區域,臨江的二十四米寬大道,改變著新城與舊城之間的交通格局。
    過了一號橋,隔著寬闊的馬路左邊是縣恒溫的游泳館,異型的文化中心,中心背后是九寨溝中學,馬路右邊是一家星級的賓館,緊挨著是縣人民醫院,依次是九樂小區、九旅小區、永豐小區,九寨花園小區等等,一切的設施,仿佛是圍繞著人而展開,為入住新城區的市民提供優美的環境展開。當白水江兩岸,一幢幢現代的建筑拔地而起的時候,九寨溝縣城被時代賦予了兩種色調——舊城與新區。
    然而,將過去聚集在老城的機關單位及人口分流至新區之后,人口較少原本是一個優勢,從生態環境保護的角度而言,這是不言而喻。由于人口少,縣城附近又沒什么高耗能污染的企業,清新的空氣,蔚藍色的天空,使得新區成為一個居家過日子的好地方。
    而也是因為人口少的緣故,又使得新區“人氣”不足。使得一個新生的城區還缺乏應有生機和活力。然而,見證著過去永豐河壩,在夏天的田野麥浪翻滾的情形,一條主河道和幾條支河流道奔流的畫面,我知道,也許再過一百年,很可能就沒人清楚,這個新區是如何而來的。
    從新區第一條馬路的誕生,想一想,那是多么值得將這種記憶保留的場景。從第一幢建筑的拔地而起,到漸漸地高樓林立,不過是短暫地十多年的時間,大地及山川形勝便從此改變了過去的模樣。



    過去,組團式的城市概念,是指沿白水江上行左岸,從弓杠嶺山腳下的甲蕃古城始,甘海子(九寨天堂)、漳扎鎮,永樂鎮(即過去的城關鎮)等,F在,扶州城卻突顯了出來,扶州城目前雖說是個廢墟,但卻連接著舊城與新區的一條文化的通道。
    當我們在談論一個城市的文化和歷史時,不得不會想起了扶州城。
    這不僅因為相比起從南坪城到九寨溝縣城的舊城、新區變遷,扶州城的歷史是更悠久,還因為扶州城如同歷史的“輪回”一般,必將會重新納入人們的視線。會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所喚醒。扶州城的確“沉睡”得過于時間太長了一點。但卻是這個城市的外延,在歷史文化的層面又是南坪城或者九寨溝縣城不可或缺的一個原點,一個具有文化內涵意味的廢墟與符號。
    而,一座城卻是需要文化積淀的,文化積淀越深厚,這座城市的文化內核就越具吸引力。
多少次曾站在扶州城那片廢墟之上,遙想著當年扶州城還活著的情形,扶州城不僅是秦蜀大峽谷這個“民族走廊”上不可或缺的節點,而且,也是一個三維圖畫愿景上的通道。
    夕陽下,多少年的塵土,掩埋在文化層中的竊竊私語。白水江靜謐地流淌著,一座有了一條江穿流而過的城市,是靈動的、具有靈性的城市,有了水,有了江,一座城市才是活著的。站這種角度,扶州城并沒有死亡,消失的只是其城墻,是伴隨著一個舊制度而遠去的衙門、文廟、武廟、城門垛子。
    不論是走在南坪舊城的大小街道巷子,還是沿著柳樹叢生,絮飛鶯啼的河邊人行道,一天天的日子,就是這個城市的積累,隨著時日越長,方能顯示出一個城市的底蘊和特色。
    當我們在談論一個既古老而又年輕的城市時,肯定也會從這個城市的內部來探究一番。
如果說建筑是體現一個城市精神面貌而凝固的音符,那么,移民卻是這個城市精神內核的構成。翻開一座城市的歷史,上數三、四代人,幾乎沒有那座城市不是移民城市。簡而言之,就是在鄉下活不下去了,跑到城市討生活。經過幾代人之后,就融入了一座城市,成為了這個城市的市民。然而,遺忘加健忘則像顆毒瘤,當一些人成了大城市里的一員時,幾乎很快就會忘記了自己是誰。
    在這點上,我跟波蘭著名詩人扎加耶夫斯基的感受幾乎一模一樣。他在《另外一種美》這本書中說得真好,“我失去了兩個家鄉,但我找到了第三個:一個屬于想像的空間、給藝術的需要準備的領域,雖然迄今它于我還不是十分清晰。我失去了一個真實的城市,但我找到了一個想像的城市!
    我自知無論是文學成就,還是藝術修養遠不可能與扎加耶夫斯基同日而語。但我的確是失去過兩個家鄉,一個是父母將我生下來的誕生地,還有一個就是童年、少年生活過的地方。
    但我找到了第三個了嗎。如果僅是站在想像的空間,我想還算是找到了。盡管它是一座廢墟,但任何人不能否認,它曾經是一座城市。是一個充滿著變數的規模并不大的城市,是一個正在為我提供了想像空間的地方。
    是的,一個城市不能沒有藝術。藝術并不是距離遙遠的大地方的專利。藝術是當一個人決心為之不斷付出的實踐行為。因此,無關職務頭銜的大小,相反,藝術能夠喚醒一些人,在這點上,我又是一個悲觀的人。藝術至少是能夠喚醒一部分人,使他們通過藝術追求、藝術實踐知道自己這一生需要的是什么,而不需要的又是什么。
    既然是一座城市,那么,就需要藝術的。因為藝術活動與藝術創造,是一個城市最具活力的因子,沒有之一。一個城市倘若是缺乏了藝術,或者幾乎就沒有了藝術,那么,這座城市的衰落就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。
    想一想,當一個城市大量過剩的精力投入到游戲娛樂活動之中時,也必是這個城市毫無生機的開始。



    山水曾經孕育過,那怕它僅是一座城市功能缺失的、相對不完整的邊地,可畢竟有過簡單地以物易物的城市集市和城市雛形的存在。至少有一部分的人,不再依靠耕種為生,而是將有限地田地里的出產,通過馱運的方式,將別處的生活必需品——柴、米、油、鹽、醬、醋、茶等販運而來,也曾有過郵差,打馬飛奔在崎嶇的山間小道,那是最初的郵遞方式,既傳遞過十萬火急的文書,也傳遞過一封“烽火連三月,家書抵萬金”的信件。
    這并不是我的想像,而是在歷史的長河中曾經有過的畫面。
    充滿著一種使人內心產生的溫馨感,帶著歷史的溫度,翻越了巍峨的崇山峻嶺,從一條河的源頭,一條河的下游寬闊的地方,總是有人的目光在注視著。不曾被遺忘,遺忘的是記憶中的模糊與漫漶,遺忘的是被想像可能找得回來,也許永遠找不回來的存在。
然而,南坪城一直存在著。只不過是變幻了一個名字,但是內容還存在。延伸至新區的人還存在。
    生活在別處。這是昆德拉一部小說的書名,許多人也是這么認為?傆X得在一個不知道地名的別處,才有自己想要的生活。然而,作為一個已經就是生活在別處的人,我倒沒覺得別處的生活跟自己失去的兩個家鄉所在地的生活,有什么本質上的區別。每天醒來,要么是太陽照常升起來,要么則是陰天,云翳遮蔽著群山延綿。
    在這種時候,城市的生活,那怕它是一個邊地小城市里的生活,仍然會活色生香地開始。
    路過生長著槐樹的河邊,照樣聽得見小鳥嘰嘰喳喳地歡叫聲音,從白水江面飄蕩起淡淡地水霧,空氣中有著甜絲絲地清新。每一天的生活,就是從吃著一碗稀飯、一碗豆漿,一根油條,一籠包子的時候開始。
然后,回到電腦桌前,打開電腦,進行純粹屬于個人的碼文字和漫游。在感覺累了的時候,抱一本書,尋找一處清靜的場所,沏一杯茶,曬著冬天的太陽,繼續進行著跟想像力有關的需要供給。
    到了周末,陽光燦爛的日子,動用著自己的雙腿,行走在南坪城周邊的大山之間,欣賞植物開花結果及落葉的過程,或許假裝自己是一位學識淵博的考古學家,在田間地頭、溝壑山野尋找著被歷史遺落的“碎片”。一枚殘片,從花紋圖案上,就能基本判斷大致的年代,走著,走著,就出了一身的汗水。由一片殘陶,欣賞或者想像其是什么器皿,是雙耳的,還是曾經有過魚紋的,不得而知。但卻在無意之中,為想像提供了一次又一次機緣。
    對于我而言,重要的不是有了什么驚人的發現,更不是可以轟動考古界的重大發現。我只是非常享受人在山水之間的快感,那是屬于自己的愛好,屬于自己的尋找,屬于自己的一次次用腳步的走過。
    對于我而言,那是進行文學創作不可缺勤的田野調查。甚至,就是在路過一個村莊,某處田野,巧遇一些村莊里的有文化的老人,明白人或者要緊人時,閑聊一陣子,他們總是顯得那么地熱情而大方,不斷地為我的尋找無償地提供著一個又一個線索。
    通過對些線索的查證,有些具有迄今我無法估計的價值,還有一些貌似無用。但保不齊那一天,它又是一個重要線索。
    曾經站在高山之巔,像端祥一位美人似仔細觀察過南坪城。在不同的時段,清早的煙霧,那是荒坡里燃燒枯草的煙,裊裊地飄蕩著,仿佛是人工制造的煙霧效果,裝點著南坪城周邊的背景。
    而黃昏太陽快要落山的時辰,南坪城以及流淌而過的白水江水,靜止,一動不動,只有太陽用她那神奇的妙手,在南坪城內、城外盡情地揮灑著最后那道金色的光芒。那時,整座城里建筑,街道、橋梁、行人、匆匆行進中的車輛,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屬的色澤。
    甚至耳畔仿佛聽到南坪琵琶悠揚而動聽的旋律,葡萄架庭院的人家,正在炒著香氣襲人的南坪酸菜,準備著玉米、蕎面攪團、拌面飯……
    這既是南坪城的全部,也不完全盡然。就像對一個“準備的領域”,沒有人像我能夠執著地堅守三十余年,這并沒有什么值得自我夸耀的,如果依著當下所謂成功的內容,我要承認,不得不承認:在那種成功的面前,我就是一個失敗者。
    這沒什么丟人的。
    我保持著或者盡量堅守著善良,向善,而不是向惡。在守候著一個城的時候,我分明又看見了自己,年輕時候的自己,提著一只旅行包,在從嶺崗巖背后那拐彎出來之后,我還記得自己記憶里將抵達南坪城時的第一個印象,那就是與河流幾乎同時處于一個方向的彎道公路旁邊,生長著一棵小楊樹,透過小楊樹葉子倒伏著的方向,人家熱心地告訴我:諾,你看那邊,對岸就是南坪城了。
    那一年,我剛滿二十歲。
    那是一個九月的秋天,我數次在夢中見到年輕的自己的地方。穿著一件帶著條紋的夾克衫,留著一頭濃密的黑發,像一個文藝青年,開始了自己的人生。
    從此,南坪城就跟我幾乎一生結下了不解之緣。同時,被歲月打上了深深地烙印,那是看不見的一種印記。
    是迄今我仍然還在為此想像的一個領域。

 

 相關內容
☆ 羅開東的詩(2018-7-19)
☆ 晨曦,站在元寶山上(2018-5-5)
☆ 白林新作《南坪城》(2017-12-22)
☆ 天邊的嘉絨祈索(2017-9-13)
☆ 氣度恢宏的崇高美——簡論羊子長詩《汶川羌》(2017-9-13)
☆ 永不熄滅的紅色——序詩人王學貴詩歌集《夾金紅》(2017-8-1)
各地文聯
  
阿壩文藝網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版權所有   ICP備案號:蜀ICP備10025992號
阿壩藏族羌族自治州文學藝術界聯合會  主辦   您是第   位訪問者
聯系方式:[email protected]  0837-2828277
地址:阿壩州馬爾康縣馬爾康鎮達薩街112號    郵編:624000
湖北30选5中奖如何规则 gpk捕鱼技巧 中国软件股票最新消 北京pk拾开奖查询 天津快乐十分选号技巧 运输行业龙头股票 广西快乐双彩开奖视频 加拿大快乐8开奖网 主两码防两码中特 汇金国际棋牌下载 湖北快三开奖走势图